老挝是位于中南半岛的内陆国家,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成员国,为东盟仅有的两个社会主义国家之一(另一个为越南)。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老挝摆脱法国殖民统治,成为独立的君主立宪制国家。此后经历了西方干涉导致的二十余年内战,老挝人民革命党取得政权,于1975年12月2日宣布废除君主制,建立社会主义国家。

从1986年开始,老挝政府采取了鼓励私营企业发展的政策。1991年8月,老挝最高人民议会通过《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宪法》,老挝国徽上原有的红星、斧头和镰刀将被著名古建筑物塔銮图案所取代。1994年4月,老挝国会颁布新修订的外资法规定,鼓励外国在老挝投资设立合资及独资企业。

市场化改革和对外开放以来,老挝一直保持较高的经济增速。特别是2005年以来,GDP年增速一直在7%以上。不过,由于基数较低,老挝仍被世界银行等机构认定为中等偏低收入水平国家。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16年老挝人均国民收入GNI(Atlas法)在参加排名的216个经济体中排在第161位(中国第93位,越南第166位);人均国民收入(PPP法)排在第153位,落后于中国(第102位)、越南(第152位)。

除此之外,老挝面临着比较严重的饥饿问题。据粮农组织、农发基金和世界粮食计划署发布的2015年粮食不安全状况报告,老挝人口中有18.5%营养不良;根据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IFPRI)等机构联合编制的“国际饥饿指数”(Global Hunger Index),2016年老挝的饥饿指数为28.1,在118个参与排名的经济体中位列第94位,属于“严重饥饿国家”(仅次于“非常严重饥饿国家”的第二档,印度、巴基斯坦亦在该档,两国的饥饿程度比老挝更严重)。

老挝国家经济研究院经济顾问Ousavanh Thiengthepvonsa在接受《环球财经》专访时表示,尽管老挝面临着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业人口收入过低等严峻挑战,但政府积极的改革措施和勤奋的社会文化将给国民经济带来巨大发展潜力;包括2016年老挝最大的投资国——中国在内的外国投资是该国经济增长的重大推动力。但一个严重问题是:外部投资对人民收入的拉动幅度有限。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大力发展中小型民营企业,然而落后的金融市场成为制约老挝中小企业发展的重要因素。因此,除了正在进行的基础建设投资外,老挝也渴望中国能在金融领域助一臂之力。

中国投资在老挝基建领域发挥了重大作用

《环球财经》:老挝是近年来发展最快的亚洲国家之一,但也面临一些问题:经济对外依赖较强,占总人口接近80%的农业人口收入偏低等。您认为老挝应如何应对这些挑战?未来五年内老挝的主要经济增长点在哪些方面?

Thiengthepvonsa:老挝是一个内陆国家,没有出海口。老挝被五个国家围绕:北方的中国、东方的越南、西北方的缅甸、西南方的泰国、南方的柬埔寨。1994年以来,老挝奉行对外开放的市场经济政策。政府积极吸引外国投资,同时发展与中国、越南、缅甸、泰国、柬埔寨等所有其他国家的贸易。老挝目前是东盟(ASEAN)成员国,在东盟内部,我们也获得了许多加强贸易和投资合作的机会。

正如你所说,老挝经济在历史上以农业为主,直到现在,大部分人口依然生活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的人们普遍收入非常低。2015年老挝人均GDP约为2200美元,但农业领域的人均GDP只有600美元左右。这意味着占总人口比例高达75%的农业人口没有充分享受国家整体经济增长的好处。

不过,我们已经看到了农业发展的许多机遇。其中重要的一个方向是“可持续发展农业”,也就是向有机农业转型。现在,有机食品在国际市场上很受欢迎。老挝拥有充足的农业用地,农业人口虽然缺乏现代化生产的技术,但他们非常勤奋努力,也具备丰富的耕种经验。我们需要制定更好的政策,吸引外部投资者参与农业转型,推动农业技术进步,扩大老挝农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我相信农业领域将成为老挝经济未来五年内的重要增长点之一。

第二个重要增长点是交通运输领域。老挝虽然没有出海口,但跟区域内多个国家接壤。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促进整个地区贸易的发展。老挝正在大力推进铁路、公路、机场等运输业基础设施的建设。在这方面,中国投资发挥了很大作用。

第三个增长点是旅游业和服务业。老挝是个美丽的国家,拥有很多著名的自然风光和旅游景点。我们欢迎国际投资者和商界人士前来考察,共同促进老挝旅游业的发展。在接待外国游客的同时,老挝的服务业也可以得到极大的促进。

争取让中国更了解老挝市场,尤其金融领域

《环球财经》: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老挝是如何建设市场经济的?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各发挥怎样的作用?

Thiengthepvonsa:1994年以来,老挝采取开放经济的政策,政府努力为外国投资者和本国民营企业营造最好的发展环境。不过,老挝同时也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践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所以国有企业也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老挝的国有企业普遍比较年轻,实力并不强大,有待进一步的改革和发展。与此同时,老挝政府也在大力促进民间中小企业(SME)以及小型农场的发展。我想未来几年内,政府会鼓励设立更多的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并促进它们与外国投资者合作,设立合资企业等,特别是鼓励它们与中国企业合作。

但是,现在老挝企业发展过程中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金融市场不发达。老挝大部分企业都很年轻,历史很短,急需资金来扩大生产。然而,它们严重缺乏融资渠道。

《环球财经》:老挝已经建立了股票交易市场,并在2010年开始运营。除此之外,老挝也拥有许多国有、私营、外资及合资银行。您所说的金融市场不发达,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据了解,在您参加的此次清华五道口培训项目中,有关于中国小微金融发展情况的讲座,还曾到中国银行参观,您是否有所收获?

Thiengthepvonsa:老挝有股票交易市场,但只有不到六家上市公司,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现在老挝的企业主要依靠银行业提供信用服务,这种融资的成本很高,获得贷款也很难。特别是中小企业,大部分难以接触金融市场,无法从银行获得贷款。

要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首先我们必须重构银行体系,制定更好的银行业政策,促进中小企业贷款,并且要让占多数的农业人口从金融业获益;第二,中小企业自身也需要改进和提高管理水平,积极引入高科技,快速适应国际市场的需求。总之,老挝现在是国际社会的一部分,老挝人民也需要适应新的市场经济环境,在这方面需要政策的帮助。

此次来中国后,就小微金融进行了一定的交流,但还有许多我没有掌握的信息。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等中资银行在老挝建立了分支机构,据介绍,它们的业务包括向中小企业提供贷款,但目前来看,此类贷款的覆盖范围十分有限。

改革开放之后,许多外资银行进入老挝。现在我们除了国有银行和政策性银行外,还有跟中国、泰国、法国、越南等多个国家的金融机构合作成立的合资银行,来自中国、马来西亚、泰国、英国等国的外资银行分部及代表处,此外还有一些私人银行。但这些银行机构虽然建立起来了,大部分还是为大型企业提供贷款。例如中资的银行机构很多时候只为在老挝投资的中国企业、老中合资企业或跟中国存在贸易关系的老挝公司提供贷款。大部分老挝中小企业主不会讲中文,也不认识中国企业家,很难从中资银行机构获得融资。

所以我认为,促进两国经济合作,要从文化入手,特别是商界人士应该有更多接触,互相了解之后才会愿意共同开展商业活动。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们必须为此努力,争取让中国更了解老挝市场,特别是了解金融领域的需求和潜力。

老挝具备成为中国在东南亚区域贸易中转枢纽的潜质

《环球财经》:据报道,2016年中国在老挝的投资超过10亿美元,大幅超过此前排在第一的越南,成为老挝的第一大投资国,您如何展望中国在老挝投资的前景?您认为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对两国经济合作有哪些影响?

Thiengthepvonsa:2016年中国已经成为在老挝投资最多的国家。目前中国的投资集中在采矿业和基础建设领域。不过,老挝经济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就是外部投资和GDP增长没有带来相应的居民收入提高。投资在老挝GDP中所占比例超过20%,但具体来看实体经济各部门,服务业、轻工业和农业等领域的增幅都落后于整体GDP的增长。

现在,“一带一路”倡议为沿线国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也将带来很多财富。中国正在帮助老挝修建总长度超过500公里的中老铁路,两国的基建合作令人欢欣鼓舞。除了基建和采矿之外,我们非常希望中国投资者也来关注老挝的服务业、农业等其他领域。随着两国经济合作的不断深入,我相信中国企业在老挝的投资结构也会进行一定的调整。

双边贸易方面,10年前,中国商品在老挝市场所占的比例约为25%~30%,现在,这个比例已经超过50%。老挝在包括工业品在内的许多领域依赖进口,现在这些进口商品大部分来自中国。这造成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双边贸易不平衡。中国商品物美价廉,老挝很愿意大量进口中国制造的产品。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仔细思考一下,为了维持贸易平衡,老挝能向中国出口哪些东西? 在贸易问题上,两国同样需要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环球财经》:加深两国在投资和贸易领域相互了解的主要途径有哪些?对于目前的交流和对话模式,您能给出一些建议吗?

Thiengthepvonsa:现在两国主要是通过很多的双边或多边对话、论坛、研讨会等方式进行交流。我认为,两国商界有必要进行更深入的、更有针对性的沟通。中国的经济体量如此之大,与区域各国都有广泛的贸易关系。站在中国的角度看老挝,跟站在老挝的角度看中国,对于不同的问题重要性的判断是不一样的。老挝与中国的贸易不仅限于两国国内需求,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老挝可以成为中国在东南亚区域贸易的一个中转枢纽,这意味着大量的商务合作。然而,目前老挝的贸易枢纽作用还没有发挥出来。

在政策方面,两国也需要更具体的、更有针对性的沟通。例如,在双边贸易中,两国对彼此的产品标准都有特定要求。一些商品在老挝国内可以出售,但或许不满足中国进出口的相关标准。我们的政府将帮助和指导生产者,努力满足中国的标准,但这需要额外的资本投入。这时老挝国内金融市场不发达的弊端就显现出来,生产企业因为无法获得贷款,难以让自己的产品符合中国标准。当我们充分理解对方的角度和发展现状,就能够找到更多可以合作的领域,例如在金融方面的深入合作。

老挝大部分行业允许外资进入

《环球财经》:近些年来中国企业在老挝的投资取得了许多成功,但也有一些失败的案例。就您了解的信息,导致中国在老挝投资失败的主要原因有哪些?老挝对于外商投资范围有哪些限制?

Thiengthepvonsa:对于中国企业在老挝投资失败的案例,在缺乏细节的情况下我难以做出分析。大体上,投资失败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投资企业与买卖商品一样,在一个自由市场里,最重要的是买卖双方达成共识,如果双方在协商时出现问题,自然会导致投资失败;二,在一些特定的领域,也可能存在法律层面的障碍。不过,老挝绝大部分行业都百分之百地允许外资进入,只在某些领域有一些小的限制,例如教育和医疗卫生行业等。我认为法律规定不会成为中国企业投资老挝的主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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