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立陶宛在2013年7月开始在其与白俄罗斯的边境构筑堡垒时,人们担心的不是士兵或坦克——这里没有军事行动发生的可能性,因此也不需要新的柏林墙。人们担心的是一种病毒可能发生的入侵,这种病毒就是著名的非洲猪瘟。之前几个月,非洲猪瘟已经在白俄罗斯造成了大量农场猪和野猪身亡,可是人们一直没有找到控制这种病毒的有效办法。

当时,来自病毒的恐慌困扰着整个欧洲。在意大利,叶缘焦枯病菌威胁着地中海沿岸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橄榄树的生存。而且,由于令人担忧的政治法律僵局和官方民间对科学近乎本能的不信任,这种病毒最后还是侵袭了近20万公顷的橄榄树。全世界95%以上的橄榄树都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意大利的橄榄油出口量也在一年内从全球第一跌落到了第三。

前车可鉴,立陶宛只能选择隔离。他们的边防战士向过境的卡车——尤其是在运送猪肉的卡车喷洒消毒剂,野生动物学家尝试使用动物驱虫剂和围栏来防止可能感染的野猪群体四散奔走,官员划定了一个20公里宽的监测区用来防止病毒在立陶宛境内扩散。不过,由于病毒是一种极其难以察觉的微小个体,立陶宛的官员们也不确定这些措施会否有效。

野猪的困扰

成年欧洲野猪的獠牙能长到18厘米长,体重最高可以达到200公斤以上,一小时能奔跑大约48公里,是欧洲大陆上最著名的大型哺乳动物之一。最重要的是,野猪没有天敌,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和强大的生育能力。在上世纪30年代被带到美国的佛罗里达后,仅仅几十年的时间,这种动物就严重冲击了美国乃至北美的生态平衡,两百万到六百万的野猪肆虐于美国39个州以及加拿大的四个省,每年给当地带来的经济损失超过了4亿美元。

不过,非洲猪瘟却成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致命困扰。急性的非洲猪瘟潜伏期只有三到四天,可以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地域地在猪种群之间传播,可以导致野猪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暴毙;即便不是急性最强的非洲猪瘟,也可以导致野猪食欲减退、运动能力下降、母猪流产率大幅攀升。一旦传染到家猪,非洲猪瘟几乎可以将致死率提升到100%。

虽然名叫非洲猪瘟,但这种病毒并非只出现在非洲。1957年,这种病毒借助直升机投递泔水饲料的途径出现在了葡萄牙,这种病毒终于走出撒哈拉以南的非洲而具有了全球影响。随后,这种病毒在伊比利亚半岛造成了巨大恐慌,西班牙和葡萄牙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扑灭这种病毒。但大家都知道,这种病毒不可能被完全扑灭,再度爆发迟早都会发生。

在目前的欧洲,这个问题尤为棘手。由于野猪是理想的狩猎动物,很多狩猎俱乐部会在冬季有计划地增加它们的食物。这带来了两个严重的后果:首先,野猪的数量正在急速增长,它们的活动范围因此需要不断向北扩张;其次,伴随着野猪活动范围的扩大和数量的增加,它们与人和家猪直接或者间接接触的机会也在不断增加,这可能导致欧洲养猪业出现灾难性后果,因为非洲猪瘟病毒在野猪和家猪之间的传播并不需要两者的直接接触,只要家猪身上有感染了这种病毒的蜱掉落,感染就可能发生,这种几率目前已经非常大。

控制非洲猪瘟疫情扩散的一个关键障碍是缺少有效的疫苗。在被发现后的大部分时间里,这种病毒都在公共卫生条件非常落后的非洲地区传播,欧美在这个领域的权威科学家缺少对它的了解。等到它发生了非常多的变异之后,大家才发现这种病毒具有一些不完全为人所知的复杂感染机制和免疫逃逸机制,当下的科学研究领域对此竟然没什么办法。

隔离几乎是直觉指导下应该立即采取的措施,立陶宛的行动即源于此。不过,这没有产生任何效果。2014年1月,立陶宛境内发现两头死猪,检验检疫人员对这两头猪进行检测发现其非洲猪瘟检测结果呈阳性,这标志着这种疾病在离开几十年后终于在欧盟再次出现。从那时开始,这种疾病的感染版图就一直向西蔓延,从而使欧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模糊的细节

就像意大利在面对大批死亡的橄榄树时的反应一样,生猪生产突然遇到的威胁迫使所有相关国家都开始加强研究,他们必须弄清楚非洲猪瘟是怎样扩散的,野猪像家猪的传播途径是怎样的,相关疫苗的研发是否有成功的可能。这个过程必须尽快开展,因为只要有一头野猪被发现感染了非洲猪瘟,这个国家的猪肉出口都会被其他所有国家所禁止。

根据1921年对东非家猪的首次报道,非洲猪瘟个对人类无害——它没有跨物种传播和感染的能力。但另一方面,它的摧毁力足够强,它可以让猪内出血,从而杀死90%的猪和接近全部的被感染家猪。只有宰杀掉所有受感染的动物,人们才能阻止这种瘟疫的传播。

1921年的非洲猪瘟疫情在东非的坦桑尼亚、肯尼亚、南非和安哥拉出现之后,科研人员原本认为该病毒不会传播到西非。但差不多半个世纪之后,西非就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猪瘟疫情,塞内加尔、几内亚比绍、喀麦隆、佛得角和科特迪瓦都先后发生了严重的疫情。

过往经验表明,处理病猪的过程必须非常小心。这种病毒能通过患病动物的分泌物传播,并在工人的衣服和鞋子或干草上存活很长时间,从而在农场之间转移。当人们运输受污染的猪肉时,它还能跳得更远。只要它们沾染了作为饲料的残羹冷饭,猪就在劫难逃。

病毒在野猪体内的存在使得对抗这种病毒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艰难。患病野猪的粪便、尿液或鼻腔分泌物污染了土壤或植物材料,而遛狗者或蘑菇采摘者等可能会将这些从森林中携带出来。由于血液具有很强的传染性,杀死受染动物的猎人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最后,即便科学家做了大量的工作,这种疾病如何在野猪中进行传播仍然是一个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家庭成员之间似乎非常容易互相传染,年轻野猪患病风险也非常高,因为它们会在受染尸体上嗅探,有时还会啃骨头,科学家因此建议必须将野猪尸体移除。

但欧盟的情况更复杂。这是一个有多个国家组成的联盟,最近几年还面临着严重的难民潮和偷渡潮,从外面带入病毒很多时候并不能被察觉。而且,欧洲在这之前也并没有消灭非洲猪瘟病毒:在意大利的撒丁岛,这种疾病仍然在流行,许多猪在那里自由活动。

目前的调查鲜有进展。科学家们只是知道,这次疫情发源于格鲁吉亚的波蒂。2007年,一种来自非洲东南部的菌株匹配病毒出现在那里。随后,跟随着一艘轮船上的食物废弃物,病毒来到了欧洲并迅速蔓延到整个格鲁吉亚和周边国家。在进入俄罗斯之后,它在运送军用食品时,像“跳房子”那样跃过了很远的距离,从而到达了乌克兰和白俄罗斯。

科学的抵制

尽管欧盟对科学的尊重程度超过意大利,但欧盟对非洲猪瘟的应对仍不够有效。在爱沙尼亚,2015年有22000头猪被屠宰,猪肉价格暴跌不止,超过三分之一的养猪场倒闭,几乎所有的农场都交出了他们的猪,这场意外终于影响到了经济,进而影响到了生活。

迄今为止,波罗的海三国和更远一点的波兰都出现了非洲猪瘟的踪迹。波兰普瓦维国家兽医研究所的研究宣布,两头野猪因为这种疾病在该地区死亡后,波兰各级公共卫生部门又报道了40多个案例,他们现在有充足证据表明病毒已经进入华沙地区。大家都知道,尽管第一个案例确实出人意料,但这么多猪死亡事件发生后,很多事情已经无法避免。事态的发展证明了大家的担心:自2014年开始,波兰已经累计报告了超过100次猪瘟疫情。

事态一直都在变得愈发严重。去年夏天,捷克境内的野猪也开始成群结队地突然死亡。去年6月,在捷克共和国的两只野猪身上发现了ASF,好消息是这两只野猪当时距离最近的受染人群有400公里,这使得不分病毒很可能没有来得及造成严重的后果。随后,狩猎小组和生物学家在50平方公里的区域内设置了电动栅栏和野猪驱虫剂来控制这些动物。3个月后,捷克的官员们决定让训练有素的猎人在该区域杀死野猪以消灭这种疾病。

考虑到地缘因素,德国和丹麦这样的重要生猪生产国已经拉响了警报。这意味着这场瘟疫很可能产生远超公共卫生的影响:去年,丹麦出口了48亿美元猪肉,这占到了这个国家农产品出口总额的19%和国内生产总值的1.6%,如此严重的瘟疫很可能影响宏观经济。

丹麦和德国的兽医部门和贸易组织正提醒农民和猎人尽可能严密地保护生物安全。来自受影响国家的动物运输卡车在进入国门前就被消毒,德国已经批准足够资金来测试每一只在近期死亡的野猪,还提供了足够的赏金来鼓励大家猎杀野猪。尽管越来越多的人都已经意识到,彻底消灭病毒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采取措施防止事态扩大仍然非常重要。

与此同时,科学家们必须想办法研发出对这种病毒行之有效的疫苗。考虑到这种病毒存活能力很强,所有曾经感染者中病毒的国家和地区都耗费了几十年时间才最终将这种病毒消灭。在中间,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导致疫情卷土重来,最好的办法因此只能是疫苗。

上世纪90年代,生物学家曾利用土壤覆盖的杏仁调香脂肪和玉米淀粉球混合着疫苗来对抗猪瘟,这在德国部分地区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经过几次大规模疫苗投放行动,高达80%的野猪在人口密集的地区产生了免疫力,家猪的警报因此逐渐解除,农业恢复正常。

问题在于,安全有效的疫苗尚未被生产出来。不久之前,从已经灭活的病毒粒子中创造一个病毒的尝试失败了,随后几次相关的实验也都没有成功。这是关于这次疫情最让人紧张的方面:目前,即使采用最具可行性的方案,疫苗距离市场也可能有十年之久。

【文章来源】

本文刊发于《环球财经》2018年4月刊,文章原标题:《“非洲猪瘟”横行欧洲》/作者:本刊记者 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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