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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口号下的“蛋”

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口号下的“蛋”

 

从“日交易量100多亿元”的口号到查不到的交易数据

 

在2019年3月17日雄心勃勃升级发展战略,同时宣布2019年启动增资扩股计划、“有望成为数据流通科创第一股”(注1)贵阳大数据交易所(GBDEX),一年过去了,蓝图却似乎仅停留在新闻中,未见进展。

发布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三份执行裁定书或许能解释其中部分缘由。虽然这三项诉讼最后以原告撤诉或和解而告终,但究其纠纷原因,与贵阳大数据交易所所展示的外部形象,或不相匹配。

中国裁判文书网2019年5月31日发布的、由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裁定书(案号【2019】鲁1502民初1880号)显示,京宜(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与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前者于2019年2月26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获得受理,于4月9日起冻结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名下银行存款7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中国裁判文书网2019年9月30日发布的由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裁定书(案号【2019】黔0115民初4286号)显示,由于不能及时缴纳房屋租金,贵阳大数据交易所被贵阳市旅游文化产业投资集团起诉。从2014年12月开始改制起直到2020年1月21日,贵阳大数据交易所的大股东都是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该所与贵阳市旅游文化产业投资集团同属于贵阳市投资控股集团旗下企业,正常情况下双方应该可以通过内部协商解决,却最终对簿公堂。

中国裁判文书网2020年2月20日发布的、由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裁定书(案号【2019】黔01民初1392号)显示,2019年11月4日,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撤回对贵阳大数据交易所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侵权起诉,尽管双方的纠纷以和解结束,但其中的问题不容忽视。交易所在成立之日即要求所有数据“所有权合法、可信、不被滥用”,但在运营过程中,交易所自身却出现这样的问题,令人匪夷所思。

早在2015年4月14日贵阳大数据交易所挂牌成立时,喊出了未来3~5年每天交易量达到100多亿元的口号(注2)。如今,交易所成立已经五年,这个口号完成得怎么样呢?

实际上,早在2017年3月6日,交易所已经改口称全年力争突破三亿元(注3)。即便是这个数据,也在两个多月后的5月28日,再次削减至两亿元。(注4)

时至今日,无论是查阅公开报道,还是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官方网站,都看不到2018年、2019年的交易数据;2017年的两亿元目标有否完成也没有再提。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数据亮眼,交易所是舍不得不提的。

 

“一口烟喷到人脸上”——“商业和人品无关”吗?

 

这一切或许与贵阳大数据交易所执行总裁、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下称“九次方”)董事长、上市公司群兴玩具(002575.SZ)实际控制人王叁寿有关。

据中国网财经2020年4月14日报道(注5),在4月2日发表了《王叁寿接管群兴玩具后资本动作不断 概念足、业绩差 “科创大饼”能否成真待检验》一文后,引起业界关注。随即有来自九次方管理团队的高管向记者曝料,王叁寿于2020年1月15日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2月14日补缴了大额的税款;此后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目前,王叁寿所涉及的案件还在调查过程中。对媒体披露的这些信息,群星玩具(002575.SZ)股东方曾斥为“不实传言”,直至4月20日在深交所的追问下,公司才予以承认。与此同时,王叁寿占用上市公司近三亿元的行为也被揭露,群兴玩具将被ST。

据《中国经济和信息化》2010年8月刊发的《起底汉鼎:中国IPO咨询第一人揭秘》报道(注6):“现就职于清华大学某研究机构的创始人之一陆超(化名)已不愿再过多提及往事。”2005年,陆超结识了王涛(王叁寿原名)、秦中原(化名),并在秦的建议下出资两万元(王涛出资四万元)成立了汉鼎咨询(现名“汉鼎金融服务集团”)。

在王涛提供给北京市工商局海淀分局的注册资料中,教育经历一栏显示:1998~2000年内蒙古赤峰市元宝山区平煤高中;2000~2004年,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该履历在工商部门一直被保存至今。但《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查实,在北航2004年全国毕业的统招本科生、硕士研究生数据库中,没有王涛这个人,其高中老师孙立亦证实王涛当年没有考上大学。

“汉鼎咨询完全是自然人注册的公司,所有的核心业务以及公司宣传都由王涛负责,而他在没有得到我和秦中原认可的情况下,硬是把汉鼎咨询宣传成依托商务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成立的公司。实际上,汉鼎咨询和商务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硬说有,只是王涛和几个商务部的熟人有过几次饭局。”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王涛任汉鼎咨询一把手,一直向秦、陆隐瞒公司运营情况。秦、陆二人不仅不知道公司营收情况,更是从来没有见过客户来过他们公司洽谈业务,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客户。

2006年11月,三方之间因责权利分配不均,导致矛盾激化,遂决定分道扬镳,根本原因是“看不惯王涛的忽悠,身世、学历都遮遮掩掩,没有丝毫诚意”。

2010年5月,天涯社区等数家论坛刊载了一条标题为“王叁寿受聘北大PE投资联盟副理事长”的消息,王叁寿亦曾顶着该头衔参与圈内交际。但蹊跷的是,北大PE投资联盟官方网站的副理事长名单中,并没有王叁寿。而《中国经济和信息化》杂志记者获得的该联盟的“会员招募细则”显示,副理事长一职被明码标价为五万元。

对于这些行为,王叁寿在2015年8月接受光明网采访时表示,“商业和人品没有关系”。(注7)

但据一位曾经与王叁寿打过交道的大数据专家向《环球财经》表示,正是因为在与王叁寿交往时发生的两处情节,导致其打消了与王叁寿进行商业合作的想法。

一次是在与汉鼎咨询高层开会,对方公开表示,自己是IPO咨询业务第一人,“能搞定XXX 90%的人员”,这位专家顿觉“凶险”,不再推进咨询业务。记者在职场信息平台“看准网”上查询到一位匿名用户在三年前留言:公司缺点是“非常不规范,公司老板本身不专业,主要是靠有争议的方式承揽项目”。(图1)

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口号下的“蛋”

另一次是就大数据业务与作为九次方董事长的王叁寿洽谈时,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这位专家的极度不适。当时一位煤企老板想转型参与金融大数据业务,王叁寿“抽着雪茄,一口烟喷到人脸上”。此后这位专家就不再和王叁寿打交道了。

而从王叁寿担任贵阳大数据交易所执行总裁五年的结果来看,在商业方面,他所领导的贵阳大数据交易所也未赢得客户的认可。

 

“用数据财政取代土地财政”实现了吗?

 

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官网信息显示,截至2018年3月,发展会员数目突破2000家,已接入225家优质数据源,可交易的数据总量超150PB,可交易数据产品4000余个,涵盖30多个领域。(注8)

如前所述,这些数据并没有如愿以偿实现每日100亿元的交易,甚至其交易额在贵阳大数据交易所的年度大事记里都未有记载。其原因很可能在于这些数据的价值不高,无法吸引用户购买。

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交易,不仅所建的平台是在浪费各方资源,王叁寿向地方政府表达的那句愿景——“用数据财政取代土地财政”,也就是一句空话。

公开数据显示,贵阳市2014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331.59亿元,2015年完成374.2亿元,2016年完成366.32亿元,2017年完成377.77亿元,2018年完成411.34亿元,2019年完成417.26亿元。

在此期间,贵州省2014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完成1366.42亿元,2015年完成1503.35亿元,2016年完成1561.33亿元,2017年完成1613.64亿元,2018年完成1767.36亿元,2019年完成1767.36亿元。

对比可以看出(图2),贵阳市财政收入变动趋势和变动幅度与贵州省基本一致。“全球第一家大数据交易所”落地五年,并没有给贵阳市财政收入带来显著变化。

贵阳大数据交易所:口号下的“蛋”

王叁寿的下一个目标?

 

在中国网财经2020年4月14日报道、披露王叁寿曾于今年1月被公安机关带走这则消息的当日,九次方官网发布声明,称此为“个别员工离职后恶意诋毁”。次日,“九次方大数据”发布了题为《王叁寿:数据要素是新基建时代最重要的生产资料》的消息。随后,“新华社经济参考报对话王叁寿:数据是21世纪最重要生产要素”“GBDEX执行总裁王叁寿接受新华社专访,解读数据要素市场培育”“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出版王叁寿主编专著《从土地财政到数据财政》”等信息接连在网上被推送。而此前3月31日,“中国日报中文网”推送了来源标注为“江西网络广播电视台”的消息——“北京城市副中心,通州区委书记曾赞荣会见九次方创始人王叁寿,推动复工复产及总部落户副中心”。

不知王叁寿在大谈数据的“生产资料”“生产要素”“市场培育”时,能否想起“全球第一家大数据交易所”的交易数据;也不知他在参会时,是否还有叼着雪茄的习惯。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作为实控人占用上市公司净资产超过30%的行为被确认后,他习惯的“玩法”和烂熟于心的口号,或难继续下去。(本刊记者:尔冬升、张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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