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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之后 ——后戈恩时代的日产 两败俱伤的“政变”

逃跑之后 ——后戈恩时代的日产 两败俱伤的“政变”

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之下,日本车企的日子都有些不太好过,其中日产尤为艰难。5月28日,日产发布的2019财年(截至2020年3月)财报显示,最终损益为亏损6712亿日元,相比较2018财年盈利3191亿日元,仿佛是“换了人间”。亏损的大头来自结构改革费用,约6000亿日元;新冠肺炎疫情扩大也导致销量下滑。预计至2023年,日产将削减两成全球产能,关停工厂、报废设备的费用将会继续对公司现金流造成巨大的压力。

距离日产高层发动政变、前会长戈恩(Carlos Ghosn)沦为阶下囚,已过去一年半;距离戈恩于2019年12月从东京大摇大摆跑到关西国际机场,把自己塞进乐器箱,逃过安检,搭上私人飞机上演胜利大逃亡,也过去了半年。在戈恩被羁押、被保释期间,日本检方始终没有确定何时开庭审理戈恩的经济犯罪问题。而现在,逃跑的戈恩会揭了日产的老底吗?

黎巴嫩金融动荡对外求援受制日本
戈恩流亡从意气风发到风声鹤唳

今年1月8日,逃出生天的戈恩在故乡黎巴嫩贝鲁特召开了发布会,面对到场的100多名记者,戈恩指责“日产和日本检方的勾结无处不在,日本法律体系违反基本人权”。戈恩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受害者:“我被假定在世界面前有罪,并且服从一个司法制度,制度的惟一目的是强迫认罪,确保认罪,而无需考虑真相。”

戈恩强调,他之所以选择逃离,是因为日本当前的法律体系不会给自己带来公正。“我希望能够逃脱这样的体系,保护我的家人”,“希望能够在未来有一个公正、自由的审判”。

戈恩持有巴西、法国、黎巴嫩三国护照,他在黎巴嫩也拥有一些酒庄等产业。由于黎巴嫩和日本之间未签署引渡条例,戈恩说他虽不能确保不会被引渡,但并不担心。“在这里,我相信正义和法律将得到遵守。”

不过几个月以后,事态发展似乎开始对戈恩不利。

6月1日,阿拉伯日语新闻网的报道声称,如果黎巴嫩当局想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十亿美元的紧急援助,很大可能要以将戈恩引渡回日本作为代价。

黎巴嫩正处于在过去40年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中,为避免经济崩溃,内阁决定寻求IMF的支援。迪亚布(Hassan Diab)总理称,黎巴嫩正在寻求超过100亿美元的外国援助,紧急援助机制将以最近批准的经济和金融改革计划为基础。

日产在黎巴嫩的法律顾问哈赫姆(Sakher El Hachem)表示,IMF向黎巴嫩提供援助的条件中,包含日本政府的同意。他透露,有黎巴嫩高官告诉他:“如果戈恩被成功引渡,日本将支持黎巴嫩。”

还有报道指出,戈恩可能受到了某种“政治恐吓”,被迫在黎巴嫩数百万美元规模的地产项目中投资。否则,将有可能被立即移交给日本当局。但即便如此,戈恩最后还是会被国际刑警组织带回日本;作为回报,日本将为黎巴嫩的发电厂建设提供补贴。

哈赫姆告诉阿拉伯日语新闻网:“日本已向黎巴嫩当局表态希望对方引渡戈恩,否则将拒绝向黎巴嫩提供财政援助。日本是IMF的大金主之一,如果日本反对,IMF将不会为黎巴嫩提供资金。至于日本威胁停止修建发电厂或者提供补贴等等都是谣言。戈恩受政治恐吓被迫进行投资的传言也是不实的。”他还表示,“戈恩在贝鲁特阿什拉斐叶区的住所,实际是用日产的公款买下的。日产公司向黎巴嫩司法机关提诉,要求驱逐戈恩、收回房产。本来此案应该已有判决,但由于疫情影响,所有法律程序都被冻结了”。

另外,戈恩的一位密友声称,戈恩已经与拉丁美洲某国(据信是巴西)大使馆进行了“非常认真和深入的讨论”,计划离开黎巴嫩流亡海外。

高层人事持续震荡
业绩扭转信心不足

戈恩失势以后,日产和雷诺,或者说各自背后的大佬——日本政府和法国政府之间的嫌隙渐深。1999年,日产可以说是求爷爷告奶奶,靠雷诺注资和戈恩入主,才安然度过破产危机,并迅速扭亏为盈,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不知是对戈恩独揽大权心存不满,还是不甘利润的大头被雷诺拿走,日产的日本高层夺回自主权的野心越来越大。据戈恩所言,2018年夏天他本打算卸任日产会长一职,由于雷诺的坚决挽留才继续留任,因此才招致“杀身之祸”。

发动“政变”的核心人物——日产前社长西川广之3也没有机会施展抱负了。2019年9月,日产的内部调查显示,由于获得股价挂钩薪酬时违反了内部规则,西川社长所得报酬比应得金额多出了约4700万日元。在公司内外的压力之下,西川社长于9月16日正式下台。当初以戈恩“公器私用、侵吞公款”夺权,立志要“整领朝纲”,却因为经济丑闻黯然离职,看来戈恩口中“日产的日本高层也是沆瀣一气的蛀虫”也不无道理。

2019年12月,经历了一年多的混乱以后,在雷诺的授意下,日产终于拥有了完整的领导层:日本人内田诚出任社长兼CEO、关润出任副COO,印度人古普塔(Ashwani Gupta)出任COO,三人均非出自日产的日本派系,关润和内田诚曾先后担任东风日产总裁,古普塔在雷诺-日产联盟的采购部门和轻型商用车部门中担任过要职。不过,任命不过月余,关润就主动请辞,跳槽到日本电产株式会社担任总裁。他的退出使得外界对日产扭转业绩的信心再次遭遇打击。

战略收缩前景不明
统合经营受制于人

6月10日,在接受日本《东阳经济周刊》记者采访时,内田诚社长解释了日产的减产政策。

“戈恩在推行2011~2016年中期经营计划时,太过于强调提升销量了。全公司把销量当作KPI考核的惟一目标,出现了许多不合理的现象。每年编成预算时,都把销售台数作为首要考量,为了达成销量目标使用了巨额经费作为奖金。这种策略对日产的品牌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以北美地区尤甚。”

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确定了新的五年发展计划,大幅调整了戈恩时代的策略。三家公司将共同创建一种领导与伙伴式的合作模式,每个成员将精力集中于各自的优势领域和优势市场。其中,雷诺将着重于小型车,主营欧洲与南美洲市场;日产则把重心放在SUV等大型车,主营中、美、日市场;三菱将着力发展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主营东南亚市场。日产还将关闭巴塞罗那和印尼的工厂。

值得一提的是,受疫情影响,日产和雷诺将会加强合作力度,以达成双方的削减产能目标。据悉,双方合作将会达到史无前例的程度。目前,双方已有40%车型实现了平台共享,即共用相同底盘;今后连车壳都会实现共享。如果需要提高工厂开工率,必要时连工厂都可以共享;三菱汽车也会遵循以上方针。

三者联盟的一把手、雷诺董事长塞纳德(Jean-Dominique Senard)于2020年5月表示,日产和雷诺不存在合并的可能。然而,当前的经营计划与事实上的合并已经区别不大。工厂和平台的共享虽然能够提高效率,但是资本、利益分配不均导致的争端将会更为频繁与深刻。雷诺对日产持股43%,这样的合作关系注定是不平等的。

当前的地缘政治环境下,国家主义的风潮开始抬头,加大了这种风险。法国总统马克龙于5月26日表示,作为疫情危机后扶持汽车产业的政策,将会为雷诺公司提供电动车研发补助金和融资保障,总额为80亿欧元。马克龙希望籍此把法国变为欧洲汽车工业的产能基地,并促成雷诺对欧洲电池企业的投资。

日产在电动车上明显领先雷诺,在涉足电动车的传统车企中属于成功范例。法国政府此举,也许是加强对日产控制的又一手段。(文/张云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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