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炮声仍隆隆:叙利亚战祸十年未见尽头

 

多少年炮声仍隆隆:叙利亚战祸十年未见尽头

本文刊发于《环球财经》2021年4月刊

作者 | 双羽

编辑 | 杜钬

 

2021年,就在中国农历新年来临,人们以焰火欢庆新年的时刻,本已支离破碎的叙利亚却迎来了最凄烈的烟火。

先是以色列在叙利亚东部、南部和西部发动了空袭,袭击的目标范围比以往更广,包括对靠近伊拉克边境以东与伊朗有联系的所有军事据点。2月19日,以色列国防部长甘茨(Benny Gantz)表示,以色列“几乎每周”都在采取行动,防止伊朗在叙利亚建立军事工事。

然后是俄罗斯于2月20日突然动手,在24小时内对叙利亚境内的极端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发动了130次空中打击,顺手牵羊把反政府武装也炸了。

2月25日,美国新任总统拜登批准美军对叙利亚境内亲伊朗武装实施突袭,作为对最近美国军队在邻国伊拉克遭到袭击的回应。以色列对美国的空袭表示欢迎,以色列官员表示,“这些袭击让以色列非常放心,并将其视为新拜登政府对伊朗立场的良好指示器。”

次日,一艘以色列油轮在阿曼湾航行时发生爆炸,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指责伊朗是幕后黑手,认为伊朗袭击以色列油轮是针对美军轰炸叙利亚的报复性行动。于是2月28日晚,以色列再次空袭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

无论是俄罗斯轰炸极端组织“伊斯兰国”,还是美国和以色列轰炸亲伊朗武装组织,虽然轰炸的动机和目标不一样,但炮弹都落在叙利亚的国土之上、摧毁的都是叙利亚的建筑、附带死伤的都是叙利亚平民。

叙利亚武装冲突自2011年3月15日持续至今,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来,这场战祸由叙利亚内战打成缩微版的世界大战,由反恐战争打成混合战争,由代理人战争打成幕后势力亲自参与的前台战争。十年来,叙利亚被打得国家分崩离析、国民背井离乡,昔日的“中东明珠”沦为各方势力的角斗场、屠宰场和武器试验场。更悲催的是,本是受害者的叙利亚,还沦为了被制裁对象。

 

拜登政府首枝“令箭”射向叙利亚

尽管美国的战略重心东移,但中东地区从未远离美国总统的议程

近期叙利亚遭受的空袭非常频繁,最受国际关注的是美拜登新政府发出的首枝“令箭”。

2月25日,美军在叙以边境城市布卡迈勒(al-Bukamal),突袭了伊朗支持的叙利亚武装组织使用的基础设施,以回应最近在伊拉克发生的火箭弹袭击。五角大楼发言人柯比(John F.Kirby)声称,多年来,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一直将驻伊拉克和叙利亚的美军作为攻击目标。在2月15日后的一周内,美国方面已遭受三次火箭弹袭击,美方的空袭是报复性动作。柯比说,美军摧毁了叙利亚距离伊拉克边境300米的一个边境检查站院落,里面有十几座建筑。伊朗支持的一些武装组织使用这些设施,包括赛义德烈士旅(Kata’ib Sayyid Al-Shuhada)和真主党旅(Kata’ib Hezbollah),这些组织都是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打击“伊斯兰国”极端恐怖组织中崭露头角的武装组织。其中,真主党旅是在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推翻萨达姆政权后成立的。它与黎巴嫩真主党不同,但这两个组织是强大的盟友。近年来,真主党旅在打击“伊斯兰国”组织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在叙利亚内战中支持叙利亚阿萨德总统政府军。该组织由与伊朗关系密切的伊拉克资深武装分子穆罕迪斯(Abu Mahdi al-Muhandis)创建,他于2020年1月和伊朗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Qassem Soleimani)一道,被美国无人机袭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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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迪斯(右)和伊朗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左)

柯比表示,空袭距离伊叙边境很近,为了避免与伊拉克政府陷入外交纠纷,刻意选择在叙利亚一侧实施。一名美国政府官员证实,拜登团队选择这样的目标采取小规模的军事活动,是基于三点考虑:一是向伊朗发出一个信号,即美国新总统不会容忍将美国人员置于危险境地的火箭弹袭击;二是避免激怒需要与美国和伊朗同时保持良好关系的美国在伊拉克的伙伴;三是避免激怒伊朗进一步报复。拜登政府之所以做出空袭叙利亚的决定并不出于单一目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多方考量的结果。其中最重要的考量就是,在伊核协议重启问题和伊朗扣押美国人质问题的大背景下,美国选择通过空袭叙利亚的方式向伊朗施压,以换取更多谈判筹码。

五角大楼对叙利亚境内武装组织的空袭不仅是拜登政府采取的第一次军事行动,也是美国政府连续第七次在中东动武。美国的一些专家和国会议员说,这更是对“奥巴马承诺”的考验。奥巴马曾经承诺,与特朗普相比,拜登“将奉行一种更合作、更关心国际伙伴的外交政策,将避开美国作为世界警察的角色,并专注于改善美国人的生活。”伊朗裔美国人全国委员会(National Iranian American Council)主任科斯特洛(Ryan Costello)对当前中东局势表示担忧,“我们担心,在涉及中东地区安全问题时,拜登总统的第一反应似乎是寻求军事选择,而不是外交。”

这次军事行动也证明了,尽管美国的战略重心东移,但中东地区从未远离美国总统的议程,拜登也不例外,依旧选择加入自里根(Ronald Reagan)以来轰炸中东的美国总统行列。

这也意味着叙利亚战火仍将继续燃烧。

 

“天堂”里埋下的隐患

老阿萨德这位“战争年代与和平时期的英雄”也为日后的纷争埋下了隐患

叙利亚危机于2011年3月15日爆发,迄今持续时间已经远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持续的2194天,且危机仍未有结束的迹象,在叙利亚西北部伊德利卜省,反对派武装和极端组织仍控制着大片领土;北部的多个省份,土耳其及其支持的反对派武装不时与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发生冲突;美国、以色列和俄罗斯的空袭每周都在上演。

回想当年,作为古丝绸之路的终端,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也曾是全球最为辉煌的城市之一。阿拉伯人流传的谚语这样形容道:“人间若有天堂,大马士革必在其中;天堂若在天空,大马士革必与之齐名。”

1971年,现任总统巴沙尔(Bashar al-Assad)的父亲哈菲兹·阿萨德(Hafez al-Assad)发动和平政变,顺利登上总统宝座。此后的30年里,这位“战争年代与和平时期的英雄”四次连任民选总统,以不到全国13%人口的什叶派阿拉维分支,长期统治着占国民大多数的逊尼派。老阿萨德虽然对内实行家族式集权领导、使用铁腕铲除各种反对势力、精心扶植巴沙尔“子承父业”,引来多方诟病,为日后内乱埋下伏笔。但他带领叙利亚创造了经济奇迹,使得叙利亚从涣散凋敝的弱国迅速成长为富庶而又充满自信的地区强国。资料显示,陷入战争前的叙利亚人,靠着农业、石油、加工业和旅游业,过着富足的生活。上世纪70年代,随着国际油价暴涨,叙利亚也实现经济腾飞,70年代人均GDP增长高达336%,和其他出口石油的中东国家一样,迎来了“最好的时代”。虽然80年代油价暴跌,经济有所萎缩,但是到了90年代,经济又成功实现多元化,人均GDP累计又增长了19%。1982年叙利亚的人均GDP就达到了1699美元(一个可直观对比的数据是2004年中国人均GDP为1508美元),也可以这么说,80年代的叙利亚在经济上领先中国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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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菲兹·阿萨德夫妇和儿子巴沙尔(中)

然而,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内乱的折腾。2000年6月10日,老阿萨德病逝。叙利亚议会迅速通过宪法修正案,成功地让老阿萨德生前指定的次子巴沙尔高票当选总统。巴沙尔曾赴英国伦敦留学攻读眼科硕士,思想活跃、执政开明、作风亲民,上任伊始对叙利亚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这些改革一度被誉为“大马士革之春”。但由于改革过快,加上外部受制裁,以及内部石油减产、严重干旱、国防开支过大、贪腐严重,导致经济下滑、失业率剧增,民众积怨深重,“大马士革之春”随着2010年“阿拉伯之春”的到来戛然而止。

 

不断延展的大国“角斗链”

从内乱引发外部势力干涉,叙利亚从此沉沦于大国角斗的战火不可自拔

2011年1月,在“阿拉伯之春”运动的影响下,15名叙利亚少年因在墙壁上涂鸦“轮到你啦,医生”等反巴沙尔言论而遭逮捕,这起事件最终点燃了叙利亚内战的导火索。2011年3月15日,大马士革、阿勒颇等城市爆发大规模反政府游行,政府出动军警维稳,开火造成人员伤亡。这一天被视为叙利亚内战爆发的起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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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发叙利亚内乱的涂鸦墙

随着事态的急剧发展,叙利亚境内外的一些反对势力纷纷由暗涌汇聚成洪流,公开主张推翻巴沙尔政权。

从当年4月开始,“穆斯林兄弟会”、库尔德人、德鲁兹人在北部地区与政府军展开了游击战,促使巴沙尔政府加大清剿力度,并将军事行动定性为“打击恐怖分子”。巴沙尔政府的军事行动迫使大量民众越境逃亡至土耳其、约旦、黎巴嫩等国。在此背景下,西方国家开始公然干涉叙利亚内政,美欧国家一方面频繁要求巴沙尔下台,另一方面同时启动一系列对叙制裁,并推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通过了谴责叙利亚的15国提案。沙特、土耳其、阿联酋、卡塔尔等国也要求巴沙尔下台,并推动将叙利亚开除出阿盟。

2011年7月29日,由里亚德上校为首的哗变军人组建首支反巴沙尔政府力量——“自由叙利亚军(FSA)”,拉开了叙利亚战乱的序幕。

在此期间的2012年初,安南(Kofi Atta Annan)担任联合国-阿盟叙利亚问题联合特别代表,开始就包括停火条款在内的和平计划展开谈判,但时年6月初和平计划宣告失败,联合国使团从叙利亚撤出后,叙利亚战乱再次升级。国际方面,美、欧、沙特、土耳其、卡塔尔等力量支持叙利亚反对派;俄罗斯、伊朗等力量支持叙利亚巴沙尔政府。

2013年8月8日,美国宣布使用化学武器是一条红线,俄罗斯支持的叙利亚政府势力与西方世界扶持的反政府势力就叙利亚政府军是否使用了化学武器展开了数轮争辩战。

叙利亚战乱给极端恐怖组织制造了崛起机会。2014年1月,基地组织的一个分支占领了叙利亚的拉卡,宣布建立哈里发国,并更名为“伊斯兰国”。追溯起源头来,美国曾经扶持过“伊斯兰国”,沙特和土耳其也与“伊斯兰国”有过见不得光的往来。自2014年6月起,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叙利亚、伊拉克两国攻城略地,并向埃及西奈半岛和阿拉伯半岛开疆扩土。这不仅打乱了叙利亚内战的节奏,也威胁到以色列、沙特、埃及、约旦、土耳其、伊拉克等美国地区盟友的国家安全。按捺不住的幕后主角美国,终于在2014年9月建立了“反‘伊斯兰国’联盟”,并宣布参战,帮助库尔德武装扭转反“伊斯兰国”战局,却也因此与盟友土耳其产生了摩擦。

参战的美国当然不会只反恐,其主要目的还是亲自上阵帮着反政府势力打击巴沙尔军队。巴沙尔政府武装在美盟势力、反政府军和“伊斯兰国”的多重夹击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准备流亡海外,一直躲在幕后的俄罗斯终于在2015年9月亲自披挂上阵,并在伊朗的帮助下,迅速扭转了巴沙尔政府军的颓势。正是由于伊朗在叙利亚成功地帮助政府军打击反政府势力和“伊斯兰国”,引起了以色列的警惕。随着伊朗精锐的圣城旅和来自阿富汗、黎巴嫩的什叶派民兵不断扩大在叙利亚的影响力,以色列坐不住了。2017年3月,以色列承认对叙利亚境内的真主党发动了空袭,目的是削弱伊朗的力量。

在另外一条战线上,库尔德人得到了美国允许其独立建国的“空头支票”后,在叙利亚边境上战事推进得非常顺利,既打击了“伊斯兰国”,又从巴沙尔政府军手中抢夺了不少地盘。这导致决不允许库尔德人坐大的另外一个狠角儿土耳其按捺不住了,2016年8月8日,土耳其军队与盟军叛军一起发动了一次入侵,划定了土耳其控制区,2018年土耳其又扩大了该区域。

俄美“抽不出的身”

俄罗斯和美国曾选后宣布从叙利亚撤军,但结果是都脱不了身

2017年11月,巴沙尔政府军解放了各方势力的共同敌人“伊斯兰国”的最后据点——阿布卡迈勒市,基本宣告了“伊斯兰国”在叙利亚的覆灭——需要说明的是,阿布卡迈勒市就是拜登政府下令空袭的那个城市——既然“伊斯兰国”已经被消灭,巴沙尔政府军也收复了大部分国土,俄罗斯想及早抽身,普京便于2017年12月宣布俄军完成任务,从叙利亚撤军。

多少年炮声仍隆隆:叙利亚战祸十年未见尽头

叙利亚政府军在阿布卡迈勒市巡逻

俄军的后撤给了土耳其活动的空间,土耳其开始在叙利亚不停地扩大控制区域。2018年9月,俄罗斯和土耳其就伊德利卜和叛军控制的西北地区达成协议,冻结了土耳其和叛军的军事扩张意图。但此后各方并未遵守协议,战事一直在延续。为稳控局势,2020年3月,俄罗斯与土耳其谈判同意在伊德利卜停火,举行联合巡逻,并在M4高速公路附近建立安全走廊。

这期间,美国也急着想抽身叙利亚。2019年3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在继续保留部分军队的情况下撤出美国。此时叙利亚国内局势基本上还是由巴沙尔政府主导。美国眼看着自己扶持的反政府势力不成气候,但也绝不希望巴沙尔政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于是在2020年6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对叙利亚实施最严厉的“凯撒法案”,这也意味着对于叙利亚人民来说,苦难还在延续。

 

叙利亚头上的“三座大山”

连年的战乱、西方世界的制裁和新冠疫情的爆发将长期成为叙利亚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

当前,随着新冠疫情的全球大流行、美国拜登新政府的政策调整、国际形势的风云变幻,未来叙利亚局势依然扑朔迷离。美国既然已经高调重返叙利亚战场,俄罗斯定不会袖手旁观,以色列、伊朗、土耳其等主要相关力量依旧磨刀霍霍。叙利亚作为世界各国力量的博弈场,将继续承受着各种不幸。连年的战乱、西方世界的制裁和新冠疫情的爆发将长期成为叙利亚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

对叙利亚人民最直接、最致命的伤害就是连年战乱。总部位于英国的“叙利亚人权观察组织”(Syrian Observatory for Human Rights)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3月14日,已经有至少59.4万人在叙利亚战火中失去生命。持续不断的军事行动、炮击、轰炸和各种爆炸造成210多万叙利亚平民受伤、1300万难民流离失所(包括数十万儿童和妇女),国内绝大多数基础设施、医院、学校、文物以及公私财产遭到严重破坏。战乱以来,共计117388名叙利亚平民死于战争,其中包括22254名18岁以下未成年人和13855名18岁以上妇女。仅外国势力以帮助叙利亚人民实现正义和摆脱压迫为借口对叙利亚进行军事干预,就造成了14003名叙利亚平民死亡,其中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联军造成3846名平民死亡,土耳其军队和边防警卫部队造成1474名平民死亡,以色列军队造成12名平民死亡。

对于外国势力的军事干预,受访的叙利亚平民用这样的语言来表达他们对外国军事干预的深恶痛绝:“‘伊斯兰国’对所有人都很残忍,把我们当作盾牌,但西方联军向我们发动空袭,就好像我们是动物而不是人类一样。在这里,成千上万的人像这样死去——我们就像动物一样被轰炸。”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也于2021年3月14日公布一组调查数据,这次调查主要是面向叙利亚、黎巴嫩和德国的1400名18~25岁的叙利亚人进行,数据显示:在叙利亚,近50%的年轻人表示有近亲或朋友在冲突中遇难;16%的年轻人表示父母至少有一个人遇害或身受重伤;12%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本人曾在冲突中受伤。

从这组数据可以看出这场战火给叙利亚平民带来伤亡的普遍性和严重性,对于一个千万级人口数量叙利亚来说,遭受的是十万级数量的平民丧生、百万级数量的平民受伤、千万级数量的平民沦为难民,以及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正如英国《卫报》资深撰稿人蒂斯代尔(Simon Tisdale)指出,“无论叙利亚战争与人类苦难、难民、战争罪行、化学武器有关,还是与恐怖主义有关,这场战争的多重和有毒遗产是全球性的,而且毒害将持续。”

如果说战火给叙利亚人民带来了无比的伤痛,那西方世界的制裁便是给叙利亚人民的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自上个世纪老阿萨德走亲苏路线以来,美国对叙利亚的制裁就从未停止。先是从1979年开始,美国就以“资助恐怖主义”为名限制叙利亚军民两用的产品贸易。叙利亚内战爆发后,美国于2011年8月冻结了巴沙尔政权的美国资产,并禁止西方公司在叙利亚投资和与该国展开石油贸易。2017年4月,美国又以“伊德利卜化武疑云”进一步细化了对叙制裁,欧盟和阿盟也在美国压力之下对叙展开限制措施。这些制裁对叙利亚的经济和社会产生了持久的负面影响。

十年战乱间,叙利亚国内经济倒退、生活物资匮乏、通货膨胀严重,温饱问题越来越成为问题,2020年5月~2021年3月间叙利亚政府面临严重的燃料短缺,叙利亚人为了获得补贴面包需要排队数小时,政府被迫限量供应,并实施了数轮物价大幅上涨。2021年3月,由于严重的外汇短缺导致经济疲软,叙利亚镑兑美元汇率创下新低,接近4000:1。叙利亚人民本来就饱受生离死别、饥寒交迫之苦,美国非但没有放松制裁,反而在2020年6月正式出台了一项针对叙利亚实施最严厉制裁的法案——《叙利亚平民保护法》(即“凯撒法案”),将包括巴沙尔夫妇在内的39个个人和实体被列入首批制裁名单,冻结任何与叙利亚有往来人员、组织的资产,意图通过新一轮大规模制裁压垮巴沙尔政权。

然而,当前叙利亚重建所需资金的主要来源正是油气生产和对外贸易。政府的收入来源被封死之后,叙利亚的战后重建工作雪上加霜,叙磅加速贬值,进口粮食的成本大幅提升,粮食危机难以被平抑,普通民众的生活将进一步恶化。叙利亚外交部谴责称:“美国做法违反国际法和相关准则,是新形式的恐怖主义,美国对叙利亚人民的生计必须承担主要责任。”

新冠疫情的世界大流行亦为本来就缺医短药的叙利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2020年3月,新冠肺炎在叙利亚开始流行。据世界卫生组织(WHO)2021年2月13日数据,叙利亚累计新冠肺炎感染人数为44449人,死亡1682人,病死率3.8%。核酸检测总人数为148370人,阳性率高达26%。其中叙利亚政府控制区疫情比较严重,感染人数占总数33%,累积死亡人数占总数58%。世卫组织统计显示,2020年底至2021年2月中旬,叙利亚当地疫情病死率有上升趋势。叙利亚新冠疫情的阳性率、病死率如此高,主要是由于连年的战乱,国内医疗机构也难逃战火的打击2020年1月1日~2020年10月31日,叙境内共发生针对医疗设施袭击18次,袭击共造成36人受伤(含六名医护人员),70%针对医疗设施袭击来自军机、导弹、炸弹、炮弹等重武器。战火的打击加上人员和资金投入得不到保障,直接导致叙利亚有50.4%公立医院和53%社区卫生服务站点处于不可运转或半运转状态。实际上,叙利亚现有传染病隔离医院仅有36家、隔离病床仅有2931张,根本无法满足疫情防控的需要。就连叙利亚巴沙尔总统及其夫人也于3月8日双双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总体来看,叙利亚医疗体系仍面临医疗用品缺乏、设施亟待重建等主要问题,军事安全对医疗体系威胁已不是主要矛盾。

受到“凯撒法案”影响,叙利亚基础设施重建和物资进口受到极大制约。目前叙利亚有74座规模较大的难民营,这些难民营医疗设施及诊治条件较差,统计数据不可信,存在着潜在疫情爆发风险。此外,叙利亚政府对于大马士革以外东北、西南等地区控制力仍然不足,这使上述地区难以得到有效医疗资源补给和支持,也会影响疫情相关统计工作。

疫情还对叙利亚经济复苏带来沉重打击。疫情在中东的蔓延使叙利亚向邻国出口商品遇到了极大的阻力,特别是与伊朗的贸易直接减少了四分之一,外汇储备濒临枯竭。伊朗目前累计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已超110万人,还受到美国更为严厉的制裁,自身难保,基本无暇他顾。

多少年炮声仍隆隆:叙利亚战祸十年未见尽头

逃往欧洲的叙利亚难民

在阿拉伯语中,叙利亚古名“苏里斯顿”,意为“玫瑰之地”,但这片曾经鲜花遍地的国土早被枪炮摧毁得遍体鳞伤。如今留在叙利亚的老百姓生活早被拖垮,每天都生活在炮火阴影下,为了换取物资,很多家庭不得不把妻儿送到黑市;逃出去的难民如果有幸活着,还得面对生存考验和别国社会的白眼。

西班牙《公众》日报2021年3月13日报道称,十年战争加上经济制裁和新冠病毒大流行带来的影响,给叙利亚留下了贫困、粮食安全和人道主义依赖方面最糟糕的数据。在某种程度上,叙利亚的战乱就是在给全球各国敲响警钟,这钟声在为叙利亚人民鸣不平,同时也警醒着世人需要重新思考和建设全球格局下的人类道义和国际秩序。(本文刊发于《环球财经》2021年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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