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退休是我们“惟一”“必须”的选项吗?

本文刊发于《环球财经》2018年2~3月合刊,原标题为《“延迟退休”——束缚还是自由》

本文刊发于《环球财经》2018年2~3月合刊,原标题为《“延迟退休”——束缚还是自由》

作者 | 毕至

编辑 | 杜钬


延迟退休政策提出伊始,立刻就引起社会上巨大的争议,或者不如说,立刻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强烈反对。延迟退休的设计思路是这样的:因为中国老龄化比率越来越高,加上历史原因,使得养老金缺口也越来越大;而“延迟退休可以使中国养老统筹基金一年增加40亿元、减支160亿元,减缓基金缺口约200亿元,延迟退休可以降低国家养老金支出压力,”所以要延迟退休,要晚领养老金。

笔者认为这些原因失之片面。在这一从发达国家拷贝的“先进经验”里,在这样的前因后果关系里,人的生存的意义消失了,只剩下把人们尽量多地束缚在被迫劳动中去的残酷的资产阶级的“理性”要求。连被马克思评价为“庸俗经济学辩护论的最浅薄的因而也是最成功的代表”(注1)巴师夏(Frédéric Bastiat,1801~1879),在其《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著作中也懂得,“在经济领域,一个行动、一种习惯、一项制度或一部法律,可能会产生不止一种效果,而是会带来系列后果。在这些后果中,有些是当时就能看到的,它在原因发生之后立刻就出现了,人们都能注意到它;而有些后果则得过段时间才能表现出来,它们总是不被人注意到,如果我们能够预知它们,我们就很幸运了。”

黑格尔曾说过,人之所会死,根本原因不是因为被重物砸死,而是因为人必然会死。笔者认为,对于目前养老金缺口大的问题,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养老金入不敷出,而是因为建立在市场经济基础上的社会生产分配规律(对于领工资的劳动者来说,即工资规律)必然会周期产生的问题。

资产阶级的“抽象自由”,被迫劳动

如果说社会生产力进步的最鲜明的表现是劳动生产力率的提高,那么为什么越来越高的劳动生产率不是减少劳动时间而是相反要增加劳动时间呢?

资产阶级理想中的自由,只是抽象意志的思维自由。这种自由观在现实中的代表就是小资产阶级的世界观。这种抽象的意志思维自由只有人在抽象思维中的时候才有力量给自己以普遍性,即消除一切现实的特殊性和规定性,人只有在思维中才能够消除特定历史阶段的社会生产方式的限制。这种否定的自由或理智的自由是片面的,持有这种抽象自由的人倒是应该听听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的话——“人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抽象自由是一种片面的自由要求,但是这种片面性始终包含着一个本质的规定。如果抽象的意志思维自由的普遍要求得到现实条件的支持,——即阶级对立在生产力高度发展的社会阶段上已经消除,人类也控制了自己的生产过程,消灭了社会分工,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已经结束,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也不再是人屈服于自然,而是掌握自然并让自然为自己服务的时候,——那么自由才是现实的、真实的。

真自由的实现——即共产主义达到其概念与现实的统一——是一个迂回辽远的历史过程。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建立、发展、停滞和解体后的历史是大家都明白的,不再赘述。仅就我国的社会主义事业来说,虽然已走过相当长的探索时期,但是我们是否就理解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了呢?或者说,我们是否就理解了共产主义即“自由人联合体”呢?计划经济被否定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了,社会生产力大大发展起来了,统计局每年统计的GDP增长率平均达到了10%(这只是一个大致数);但是对于每一个人来说,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参与创造巨大的社会财富的同时,越来越担心自己的晚年生活呢?如果说社会生产力进步的最鲜明的表现是劳动生产力率的提高,那么为什么越来越高的劳动生产率不是减少劳动时间而是相反要增加劳动时间呢?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2016年统计年鉴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2016年统计年鉴

笔者认为,这“归功”于庸俗经济学家们的传播。通过效用论、边际主义、均衡理论等等,资产阶级的政府、媒体和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协调一致,既反驳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以及剩余价值学说,又试图淡化阶级对立。

而另一个更深刻的原因是:人的社会意识只不过是经济基础的反映,对于个人来说,他并不能超脱他那个社会的一切限制和偏见,他就是经济条件的有意识的精神个体,是矛盾本身,他生活在矛盾之中,但是感觉不到矛盾的存在。对于个人来说,能找一份称心的工作,领一份不错的工资,就心满意足了,如果“不小心”自己也成了成功的资本家,那就太好了。而对于为什么社会生产力越来越大,反而被迫劳动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不能养老,他也不去深究,这些都交给那些“聪明”的经济学家去吧!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但大多出于个人的本能:因为一辈子被迫从事单一的劳动已经把他变成了社会分工的片面的存在了,因为60岁以后,人的精力实在是不如从前了,再继续从事同样的工作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延迟退休的实质——工作时间的延长

延迟退休的折算实际上把八小时工作制给废除了。

我国在1995年3月25日由李鹏总理签署国务院令决定于当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起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从那时起,实行五天工作制,即职工每日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作为制度规定下来。

2008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下发的《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文件关于全年工作时间及日资、小时工资折算明确规定:年工作日:365天-104天(休息日)-11天(法定节假日)=250天,季工作日:250天÷4季=62.5天/季,工作日:250天÷12月=20.83天/月。

我们来进行这样一个计算,先按年为单位进行计算,然后折算为工作日的小时数,最后把预计延迟退休延长的劳动时间平均分配到现在退休制度下每天的劳动时间,这样大家可看清问题的本质。

计算过程如下。

表格是单纯的计算,因此表二第二列的个人工作年限是假设的,但是也不可否认现实中的许多劳动者的实际工作时间就是处于这些数之间任一个数值。

表格是单纯的计算,因此表二第二列的个人工作年限是假设的,但是也不可否认现实中的许多劳动者的实际工作时间就是处于这些数之间任一个数值。

以上计算,表2最后一列显示的结果表明,如果一个人从20岁(注2)参加工作,60岁退休,那么,按照延迟退休的时间折算到现在的退休年限,他每个法定工作日增加了1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依此类推,25岁参加工作35年退休,每天增加1.14小时工作时间,30岁参加工作30年退休,每天增加1.33小时工作时间……

计算结果说明,延迟退休的折算实际上把八小时工作制给废除了。以上的换算还说明这样一个问题,随着科学技术越来越发展,社会生产力越来越高,以前100个人每年生产的东西,现在一个人一年就可以生产出来了。但是这样的结果导致的不是人的劳动时间减少,相反却是劳动时间的增加。

八小时工作日制度,是几个世纪以来资本家和工人之间斗争的结果

自动化生产和信息化日益深入,不仅为缩短工作日提供了前提条件,也在实际上促进了工作日的缩短。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从它出生起,就表现为对剩余劳动的无限贪欲,渴望无限度地延长工作日。恩格斯和马克思分别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和《资本论》里对资本家的这种贪欲给予了最鲜明的揭露和最深刻的批判。尤其是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一卷第八章,论“工作日”那一节,马克思指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不断创造巨大社会物质财富的同时,却造成了人身材料的最大浪费。从书中举的大量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在资本的权力不受限制的状况下,资本可以把工人的工作日延长到24小时之内的任何时候(因为24小时是一个工作日的绝对限度)。

“‘什么是一个工作日呢?’资本支付的劳动力的日价值。可以在多长的时间内消费劳动力呢?在劳动力本身的再生产所需要的劳动时间以外。可以把工作日再延长到什么程度呢?我们知道,资本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是:工作日就是一昼夜24小时减去几小时休息时间。没有这种休息时间,劳动力就根本不能重新工作。首先,不言而喻,工人终生就是劳动力,因此他的全部可供支配的时间,按照自然和法律,都是劳动时间。至于个人受教育的时间,发展智力的时间,履行社会职能的时间,进行社交活动的时间,自由运用体力智力的时间,以至于星期日的休息时间(即使是在信守安息日的国家里),——这全是废话。……不是劳动力的正常状态维持决定工作日的界限,相反地,是劳动力每天尽量的耗费(不论这是多么强制和多么痛苦)决定工人休息时间界限。资本是不管劳动力的寿命长短的。它惟一关心的是在一个工作日内最大限度地使用劳动力。它靠缩短劳动力的寿命来达到这一目的,正像贪得无厌的农场主靠掠夺土地肥力来提高收获量一样。”(注3)

正常工作日的缩短,不取决于个别资本家的善意或恶意。自由竞争使资本主义生产的内在规律作为外在的强制规定对每个资本家起作用。正常工作日的规定,是几个世纪以来资本家和工人之间斗争的结果。

“资本经历了几个世纪,才使工作日延长到正常的最大极限,然后越过这个极限,延长到12小时自然日的界限。此后,自18世纪最后30多年大工业出现以来,就开始了一个象雪崩一样猛烈的、突破一切界限的冲击。道德和自然、年龄和性别、昼和夜的界限,统统被摧毁了。……

被生产的轰隆声震晕了的工人阶级一旦稍稍清醒过来,就开始进行反抗,首先是在大工业的诞生地英国。但是30年来,工人所争得让步完全是有名无实的。从1802年到1833年,座谈会颁布了5个法,但是议会非常狡猾,它没有批准一文钱用于强制地实施这些法令,用于维持必要的官员等等。这些法令只是一纸空文。

‘事实是,在1833年的法令以前,儿童和少年被迫整夜、整日或整昼夜从事劳动。’”(注4)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先是造成了无限度的压榨,后来反而引起了社会的监督,由法律来限制、规定和划一工作日及休息时间。

历史上,争取缩短工作日的斗争只是在资本主义的生产相当普遍的程度下开始的,所以它最先发生在现代工业生产的发源地英国。随后法国也跟上来,在那里,12小时工作日法律曾不得不由二月革命来催生。虽然由于法国当时资本主义生产的不发展,它的关于缩短工作日的规定比起英国来更加不完备。但是法国革命还是显示了它的独特性,那就是它一下子就给所有的作坊和工厂毫无区别地规定了同样的工作日界限,而英国立法却时而在这一点上、时而在那一点上被迫向环境的压力屈服。另一方面,法国法律作为原则宣布的东西,在英国则只是以儿童、少年和妇女的名义争取的东西。在北美合众国,南北战争的第一个果实,就是争取八小时工作日运动,这个运动以特别快车的速度,从大西洋跨到太平洋,从新英格兰跨到加利福尼亚。(注5)

1886年5月1日,以美国芝加哥为中心,在美国举行了约35万人参加的大规模罢工和示威游行,示威者要求改善劳动条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资产阶级的镇压随之而来。1886年5月3日芝加哥政府出动警察进行镇压,开枪打死两人,事态扩大,5月4日罢工工人在干草市场广场举行抗议,最终警察开枪,先后共有四位工人、七位警察死亡。在随后的宣判中有八位无政府主义者以谋杀罪被起诉,四位无政府主义者被绞死,一位在牢中自杀。

为纪念这次伟大的工人运动及抗议随后的宣判,在1889年7月,在恩格斯组织召开的第二国际成立大会上,根据法、美两国代表的提议,宣布将每年的五月一日定为国际劳动节。这一决定立即得到世界各国工人的积极响应。1890年5月1日,欧美各国的工人阶级率先走向街头,举行盛大的示威游行与集会,争取合法权益。从此,每逢这一天世界各国的劳动人民都要集会、游行,以示庆祝,并公众放假。

工人阶级越来越激烈的反抗,尤其是工人阶级的这种自发运动状态在各国纷纷建立了无产阶级的政党后变为了自觉,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的工人阶级不仅进行缩短工作日、提高工资、改善工人生产环境的斗争(注6),而且还把工人阶级对现状的不满和工人阶级本身的解放结合起来,使得运动对资产阶级的统治越来越具有威胁。

阶级斗争继续在理论和实践方面向纵深发展。社会主义国家从兴起到停滞再到暂时的挫折,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从防守到进攻再到目前的平庸和逐渐衰落,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始终在背后引导着历史进程缓慢向前发展。但是不管社会主义国家曾经在思想和实践上如何走向形而上学的教条主义,也不管资本主义发达国家集团是怎样经过自己的黄金发展时期直至目前的停滞不前,客观的历史却总是向前行走的。社会生产力的极大进步,自动化生产和信息化日益深入,不仅为缩短工作日提供了前提条件,也在实际上促进了工作日的缩短,虽然这种缩短是那么的有限。当阶级斗争达到了所有工厂必须要对工作日的时间作一个统一的规定的时候,资本之间结束了竞争,达成了协调。因为“平等地剥削劳动力,是资本的首要人权。”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该怎样解释资本家一方面对剩余劳动时间的贪欲,一方面在一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实行的高福利呢?

问题很容易回答。这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生产力和先发优势,在国际竞争中对后起国家获得超额利润,为了维护资产阶级的统治,可以拿出超额利润的一部分收买本国的工人,在一定的历史时期保障本国工人工作时间短一些,生活过得比较好一些。这种特殊条件下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暂时现象使经济学家们产生永恒的幻象,以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矛盾克服了,不仅资本可以永恒存在,工人阶级也可以过得很好。当2008年蔓延全球的金融危机到来的时候,高福利的假象一下子就垮塌了。

笔者前面的计算,也普遍适用于所有实行延迟退休政策的国家。所以,多数国家普遍提高了法定退休年龄,或者计划提高退休年龄以达到变相延长工作日的目的。如美国将领取全额养老金的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韩国领取养老金的年龄2013年由60岁调整为61岁,2033年将提高至65岁。加拿大政府将领取养老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德国从2012年起,到2029年用18年的时间将法定退休年龄逐步从65岁提高至67岁。退休年龄从2012年开始每年提高一个月,在随后的六年中每年提高两个月。意大利在1995年和2004年采取弹性延迟退休年龄政策。主要通过提高养老保险缴费年限来提高退休年龄。西班牙在2009年1月通过的养老保险改革议案规定:年满65岁并且已缴纳养老保险38.5年者,或年满67岁已缴纳养老保险37年者才能获得全额养老金。

以上从总体上叙述了工作日的延长和缩短的反复。这正好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周期性危机及伴随的阶级斗争在工作日的表现,实际上也是工资规律在工作日上的表现。虽然八小时工作日制度已经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以法律形式建立起来,但是资本家也总是想方设法采取各种方式去变相延长工作日的长度。(注7)

中国八小时工作制形成的历史和现状对比

我国劳动者的周平均工作时间可参考 2016年中国劳动统计年鉴,以及对比经合组织对36个国家员工平均每年工作小时数。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开始了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面对着当时一穷二白的状况,为了迅速改变落后的局面,国家掀起如火如荼的社会主义建设。人们的工作积极性很高,列宁的《论“共产主义星期六义务劳动”》也影响了很多人,一些党员干部一直每周工作六天,加班加点,也没有提出加班费的问题。那时的人们,翻身农奴把歌唱,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充满理想、朝气和淳朴,因此关于一周到底要工作多少天,每天工作多少小时,仅在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上通过的《共同纲领》中规定,将干部职工的工作时间限定在每天8小时到10小时。法律没有规定,人们并不计较。这样一周工作六天的劳动制度就延续下来了。

直到1994年2月3日,实行了45年的单休制度开始松动。国务院颁布了《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其中第三条规定:“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4小时。”这就是“大小礼拜轮休制(单双休)”,即这个星期上6天班(休息1天),下个星期上5天班(休息2天),下下个星期又上6天班(休息1天),如此循环往复。这样平均算下来,每周就上5.5天的班,一天8小时,刚好符合“每周工作44小时”的规定。这是我国新工时制实行的第一个休息日,当时好多人习惯不了,因为计算休息日比较麻烦。

1995年3月25日,国务院颁布了一个文件:《国务院关于修改<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决定》,其中把第三条规定改为:“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这样换算下来,那就是一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自此,五天工作制(又称标准工时制)得以正式确立。此后的假期修改与安排,都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的。

这段历史,曾经担任过国家科委中国科学技术促进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的胡平曾经在《我国五天工作制出台始末》(注8)的文章中有一个比较详细的叙述。

虽然国务院规定的法定工作时间规定已经过去多年了,那么,目前我国劳动者的周平均工作时间是什么样的状况呢?2016年中国劳动统计年鉴(国家统计局人口和就业统计司: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规划财务司编)关于“城镇就业人员调查周平均工作时间”的统计表格给出了说明。

资料来源:2016年中国劳动统计年鉴

资料来源:2016年中国劳动统计年鉴

为了迅速说明问题,笔者把表格中各年龄阶段以及各个工作岗位和文化水平从业人员的周平均工作时间的分析略去,仅只看“全部”部分的数据,也即表格中第二行数据,经过简单计算,结果如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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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些数据可以看出,不论是按周计算,还是按法定的250天工作日计算,每日的工作时间全部都超过九个小时。由此看来,中国城镇就业人员年工作时间还是很长的。国家劳动监督部门应认真履行职责去调查企业的用工时间。

作为对比,经合组织(OECD)调查了包括经合组织成员国在内的36个国家员工平均每年工作小时数(如下图所示)。从排行榜中可以看出,即使排名第一的墨西哥,员工全年平均工作时间也是少于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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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遵循社会主义的本质来进行政策调整

改革开放,冲破了姓资姓社的问题束缚,承认资本家在现实中必然存在,这只是“否定”的一面,“肯定”的一面却没有建立起来。

把延迟退休作为解决养老金缺口的办法,实际上是资产阶级的解决办法。因为这种解决办法,不仅没有改变经济关系(资本还是资本,劳动还是劳动),反而变相延长了被迫劳动时间。笔者认为,“遵循国际惯例”不应成为延迟退休的理由,我们应该遵循社会主义的本质来进行政策调整,否则容易造成“误解”。

肯定有人对此不认同,他们会说,为什么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借鉴了资本主义国家那么多的政策,我国的经济实力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成就这么伟大,难道也一直是误解吗?

答案是这样的:如果说计划经济作为形而上学的大一统,在存在社会分工的情况下希望通过主观同一的安排去排除由社会分工造成的商品生产与交换,那么这是片面地理解了社会主义对待资本主义的否定的意义。

改革开放,把过去主观的、高度计划的形式一一去除,渐渐恢复了被意识形态固化和均等了的个人的个性的独立性和主观能动性。但是冲破了姓资姓社的问题束缚,承认资本家在现实中必然存在,这只是否定的一面,肯定的一面却没有建立起来。

这个过程的必然性的意义,恩格斯早就给予了深刻的说明。他说:

“每一种社会的分配和物质生存条件的联系,如此深刻地存在于事物的本性之中,以致它经常反映在人民的本能上。当一种生产方式处在自身发展的上升阶段的时候,甚至在和这种生产方式相适应的分配方式里吃了亏的那些人也会热烈欢迎这种生产方式。大工业兴起时期的英国工人就是如此。不仅如此,当这种生产方式对于社会还是正常的时候,满意于这种分配的情绪,总的来说,也会占支配的地位。”(注9)

历史的必然性是踯躅前行。在这样的乐观情绪里,人的自由解放变成了小资产阶级狭隘的竞争自由,而“无产阶级的解放”则被渐渐淡忘了。

社会主义的本质,社会主义的解决办法

由延迟退休引起的问题,并不是单纯的养老金缺口大,而是涉及到我们对于社会发展的必然性的理解。

科学共产主义理论所阐明的真理一直都像太阳那样光辉照耀。计划经济并不是社会主义的本质,同样的,市场经济也不是社会主义的本质。社会主义的本质规定不能是任何差别单纯集合在一起的规定,而必然是矛盾对立及其统一的规定(注10)。在这样的意义下,社会主义的本质的概念,可以概括如下:

社会主义本质,作为建立在资本与劳动对立基础上并且是对资本与劳动的对立进行扬弃的运动,是历史、现实与未来的统一,是现实的人类自觉的符合社会必然的实践。作为现实存在着的社会形态,是在同资本主义社会同样存在着的资本和劳动的对立的现实经济基础上的无产阶级的统治。其职能表现为促进社会经济条件不断发生革命的自觉的实践;是意识到自身的最终目的的无产阶级把理想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自觉行动;是社会主义社会自身不断的自我完善和发展。这种自觉的自我完善与发展的实践不是把理想与现实对立起来,而是承认现实本身的运动及其目的就是理想。因为对于无产阶级来说,理解了的必然才是真正的自由,而理解了的现实本身就是共产主义。

社会主义社会的本质不是单纯的否定运动的无限过程,而是通过这个否定的过程达到自己的否定之否定,即在不断的促进新的分工的过程中,同时自觉的促进分工的融合;这个过程也是科学技术与现实的生产工具和机器不断的分化与融合的过程;最终达到的结果将是社会分工的消亡,取而代之的将是人类在自己本身的生存与发展的范围内实现了对自然的征服,从而实现人类在高度的物质保障条件下真正的全面自由和解放。

概念内容的必然性是由现实本身的运动盲目性来表现的。我国在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经历了两种形而上学,一种是计划经济的大一统,形而上学之处在于忽视个别,强调普遍的均一;市场经济的形而上学之处与计划经济相反,忽视了普遍,强调了个别的抽象自由。但是现实状况应该是明白易懂的:一方面是资本的集中和积聚过程一直在进行,规模越来越大,而且这种集中和积聚的趋势还渐渐打破了以往国有企业与私营企业之间的绝对界限,混合改革只不过是社会分工的内在要求的反映;另一方面,与此对应的,则是随着资本的集中和积聚,工人阶级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小资产阶级和小农阶级则越来越萎缩了。资本与劳动的对立运动,一方面消灭大量的小资本,在一切方面建立起大资本的相对垄断,为更高一级的社会建立了物质的经济基础,一方面是解放出了更多的工人阶级并且加深了工人阶级的联合;这种历史的必然过程,使得社会的阶级对立逐渐向着两极方向演化。这种演化过程本身也是资本的融合过程——社会分工的融合,同时也是工人阶级随着社会分工的融合而全面掌握社会生产资料的过程。这个过程在前进过程中最明显的标志,就是被迫劳动时间的不断缩短

由延迟退休引起的问题,并不是单纯的养老金缺口大,而是涉及到我们对于社会发展的必然性的理解。以笔者浅见,我们至少可以做如下的思考。

一是在社会经济发展方面,抛弃资产阶级那种不改变现有社会生产关系的条件,企图保持资本与劳动对立永恒存在的要求,这样才有可能摆脱建立在资产阶级利益要求上的生产方式的狭隘性。

二是树立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观点,在充分发挥个体个性自由的基础上,了解由个体活动造成的普遍要求,建立既符合社会分工要求、也符合阶级变化及个人社会需要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要掌握这样一个道理,即发展矛盾才是解决矛盾的惟一途径。这就要使现存的经济条件革命化,并自觉地促进社会分工,不断促进社会阶级分化和阶级对立的进展,使阶级斗争向更高级的方向发展。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主体爆发的每一次经济危机,对资产阶级来说是危险,但是对于社会主义国家来说,恰好是通过经济条件本身的规律大量消灭小资产阶级、促进大资本、国有企业和工人阶级人数增加的好机会。这样一来,我们既然不再在意保持现有社会生产关系不变,反而是要采取积极的行动或者利用经济危机来为新生产方式的发展创造条件,这样我们才会摆脱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们在自己狭隘思维的笼子里臆造的各种困难,如中产阶级陷阱、人口红利消失等等虚幻的难题

三是,被迫劳动时间的减少既是社会生产力巨大发展的结果,也是促进社会生产力迅速发展的原因历史的经验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现状都充分说明了,缩短劳动时间,不仅可以大大提高劳动生产率,而且可以促进企业积极推进创新,提高资本的有机构成(注11)。而且随着闲暇时间的增多,人们的自由个性也会得到多方面的发展,同时也会促进满足个性发展的事业的发展。一方面的被迫劳动时间减少和另一方面的闲暇时间增多,恰好是人的真正自由得到实现的必然保证。

四是要使人口政策与经济社会发展的比例相适应,这样才能使巨大的社会生产力不仅是用于人的基本生活需要,本质上是为了人的个性的自由发展。

五是税收和财政政策与投资、消费相协调。因为税收的来源是资本的利润(剩余价值)的一部分,因此要保持一定的税收比率,并且根据投资、消费的比例来合理安排财政支出,避免生产过剩,并且利用财政支出的导向作用,使得现存经济条件不断革命化,为先进阶级的发展提供更多的条件,同时不断减少落后阶级的生存条件,促使其向先进阶级转化,不断增加社会公益投入,包括教育、卫生、医疗、公共娱乐等各项社会保障的投入,为减少劳动时间,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提供物质条件。

六是当整个社会机构达到了按需进行生产和分配的时候,人最终的自由发展得到了全面保障,这个时候才是人真正无愧于人的称号的时候(因为我们现在一直没有摆脱被迫的社会劳动,以及由于这种被迫的社会劳动产生各种各样的异化的人格),我们现在面临的养老问题以及其他的教育、医疗、卫生等问题在这样的经济条件下,由于社会分工的消亡而不再是分裂的,而是变成了统一的与社会生产过程结合在一起的人的生存的最全面的保障和人的最全面的自由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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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这句话是马克思对于巴师夏的评价;

2. 目前我国法定最低工作年龄为16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必须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并保障其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第五十八条 国家对女职工和未成年工实行特殊劳动保护。未成年工是指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的劳动者;

3.《资本论》第一卷,294、295页,人民出版社出版,1975年6月第一版;

4.《资本论》第一卷,308、309页;

5.以上内容参见《资本论》,330~335页;

6.像增加工资、缩短工时、要求成立工会等思想,在工人中间已不断增长起来。——北京共产主义组织的报告(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7.比如八小时工作日制度下,一个工人的工资是80元,每个小时工资=80/8=10元;如果加班费为每个小时8元,虽然加班2个小时,每天工作10个小时可以挣得96元。但是如果所有的资本家都这样做,而所有的被迫劳动者也都同意,这实际上就是把小时工资降低到了9.6元。此外,这条说法只是指正常工作日范围内的加班,而不是法定工作日外的占用假期的加班,占用节假日的加班费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

8.胡平.我国五天工作制出台始末。http://www.northnews.cn/2016/0908/2263916.shtml;

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188~189页;

10. 黑格尔在《逻辑学》整个第二篇“本质论”中讲的正是这个道理,后来列宁在《谈谈辩证法》中把黑格尔的“本质论”概括为对立面的统一;

11.我国目前正在大力推进的创新工程、去产能、调结构等等,都只是对于劳动密集性产业的直接做法,但是由于劳动时间一直没有缩短,所以资本家、企业主提高资本的有机构成和工作效率的意愿不高,创新动力不足,所以劳动密集型的企业仍然难以通过经济手段退出,而现在依靠环保政策的一刀切的运动式的关停大部分所谓高污染的企业、强制煤改气等等的做法,总是会在短期内造成内在的经济比例的失调,产生经济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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